逍遥小神仙

沒有公正,我將永遠偏愛你







当年初出雁回,平夷诛匪,攘外安内,执白虹割风,临深渊履冰,纵天命亦难俯首,然未知何人与我共一醉;  






如今情归故园,杏花翠竹,玉笛金樽,成盛世安康,绘河清海晏,幸世道不负人心,终此生无憾同君好梦酣。





手机上的小车

 

霆峰RPS      一发完结

因为丢了一半存稿,写了相当于一遍半

某喵有反攻之心无反攻之力,吃不下尽早回避

半现实,半瞎掰,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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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李易峰进入宴会大厅,小香家新款黑花呢外套,胸前缀一枚昂贵镶钻胸针。

夕阳天光从背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一地,为他周身镀了一层浅浅的柔光,像个尊贵的小王子,又漂亮又精致。

大厅一侧的长桌上铺着织锦纹的雪白台布,香槟塔搭了一米多高,陈伟霆背靠桌沿,打算给李易峰拿杯酒,心猿意马地险些把塔搞翻。

李易峰远远看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步子越发轻快优雅,有相熟的同行跟他打招呼,他就停下,彬彬有礼地握手交谈。

说话间注意到陈伟霆眼都不眨地盯着他,心里欢喜得不知该怎么好。

陈伟霆见他笑,自己也乐开了花,微晃着肩迎上去,一面不住提醒自己,管理表情管理表情,收住收住!

——还以为真管住了,其实笑弯的眼睛和嘴角早暴露了满脑子的不可描述。

李易峰走过来,在他肩窝捶一下,小声问:“威廉哥,你早来啦?”

陈伟霆也刻意压低声音:“嗯,你呢,刚到?”

“嗯,”李易峰点头,鼻子又皱起来,“咦,你喝酒啦?”

陈伟霆满不在乎:“两杯香槟,没事的。”

他看李易峰伸出手,赶忙去握,心里笑他装得挺像“普通朋友”,不料那手半路转弯,从他左边颧骨一带而过。

“还疼吗?”

陈伟霆才不在意这点小伤,摸摸脸上的创口贴:“一点都不疼,哎,峰峰,我订了酒店,散了一起走?”

李易峰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故意拿乔,笑眯眯地看对方着急。

俩人像地下党接头,悄声说小话儿咬耳朵,很亲密,都想念得不行。

又有人过来寒暄,两个都礼貌周到地应酬,打完一圈招呼,被隔到大厅两头,不时回头找对方,视线相遇,就挑下眉眨眨眼,笑得收不住。

看见的人就问,总也不见面的,你俩还这么要好啊?

俩人都答,嗯,一直挺好,处得来。

心里却想,谁说总不见面了?常来常往,好着呢!


中间隔了一排长椅、几撮扎堆聊天的人,陈伟霆又想找李易峰说小话儿,不好硬喊他过来,灵机一动,拿出手机叫他:“峰峰,来,给你看个好玩的。”

“噢,”李易峰答应一声,又问,“什么啊?”

他答应了却站着不动,当着外人还有点不好意思,模样矜持极了。

越这样,陈伟霆越想撩拨,于是晃手机:“手机上的小车!”

周围声音嘈杂,李易峰没听清,挑着眉毛“啊”了一声。

有人替他给李易峰同声传译:“他说,舌尖上的中国。”

陈伟霆点头表示很正确,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大大咧咧地让出一半椅子,使劲儿拍:“快点,来看,坐这儿!”

李易峰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根本没有什么舌尖上的中国。

他走过去,俩人理所当然地挤一把椅子,胳膊、腿、肩膀,都贴着,脑袋凑到一起,悄悄闻对方身上的香味。

陈伟霆的阿11壁纸是辆Benz 越野,这款车他也有,还是陈伟霆给推荐的。

李易峰也拿出他的阿11:“哦,封面呀?帅,我也换这个。”

“不是这个,是别的,可有意思了,我找给你看哈。”

“什么好玩的?游戏啊?是不是王者?我偶尔也玩儿。”

陈伟霆神神秘秘地说才不是,但也不告诉他到底是什么,输入数字0504解锁。

李易峰很开心,同时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看陈伟霆笑得一脸荡漾,估计让他看的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结果他猜错了,不但不是游戏,还很正经,撸乎。

陈伟霆直接搜索,李易峰看他熟练地输入tag——“霆峰”。

霆峰?!这是啥?

“峰峰,我跟你说哦,这里面的文文,”陈伟霆戳着屏幕,噌噌地上划,笑得十分可疑,“可有意思了。”

他点开一篇文递给李易峰,“你看这个……”

看了十秒钟,李易峰脸红到了耳朵根,可以说是非常臊了,敢情让他看手机上的小车。

写手是个好几千粉的老司机,出手就是带颜色的视觉暴击,画面如在眼前,活色生香。

“他仰面朝天躺着,陈伟霆按住他肩膀,裤子都没脱,敞开着拉链,拎枪上阵,几下就顶的他腰软得一塌糊涂,屁股下面,大腿根,湿乎乎一片”。

尴尬gif。

写手还写道:黏黏糊糊,也不知道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就陈伟霆那个体力,等他爽到了,哥哥我也快昏古起了。

他不要看了,气人……虽说,嗯,也算写实吧,但他就不要面子的啊?

扭头再一看陈伟霆,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也是才看呢,峰峰你也没看过吧?怎么样,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李易峰气就更不打一处来了,恨道:“意外个毛线惊喜个鬼!不看啦!你脑仁都黄的吧?看的这什么,这什么,啊?”

陈伟霆:“我……”

他又伸出白白的食指,恨不得直接戳陈伟霆脸上,制止他,“你不用回答。”

陈伟霆:“……”

李易峰觉得陈伟霆刚才一定是喝了假的香槟酒。

他这是发qing啊还是要上天?

得意个什么呀?是不是觉着自己特牛逼?要不要再叉个腰?!

不想理他!

陈伟霆一手擎着手机杵在李易峰眼前,另只手抓住李易峰的手指,带到椅子下面又捏又揉,劲儿挺大。

李易峰疼得直皱眉,四下里瞄一圈儿,生怕给人从背后看见了。

陈伟霆拿膝盖碰他,悄声问:“带劲吧?石更了没?”

李易峰抢过手机,拍到陈伟霆腿上,恼羞成怒道:“哎,你污死了!”

陈伟霆盯着那白生生的俏脸泛起红晕,一张红润润的小嘴嘟着,嗔怒的样子十分可爱,故意装没听见:“谁?谁死了?”

“污!污污污死了!!!”

槽!小嘴水润润的噘着,萌死个人!

相亲想啃想含着!

怎么还不给上酒上菜呢?快吃完散摊儿吧!

李易峰心里也想,快快快,赶紧结束得了,威廉那什么熏心的样子我都不想搭理他了。


陈伟霆得瑟了一阵儿,可算发现李易峰不开心了,今晚他还准备了午夜场呢,峰峰不高兴,那怎么行?

为这次见面,他也是很用心了,能不用心吗,俩人各自忙得天南地北,都好久没在一起了。

五星酒店总统套房,一地一床一浴室的玫瑰花瓣,美炸了,想让他看,想让他高兴。

这下好,惹炸毛了,怎么办呐?

陈伟霆郁闷地啃指甲,啃着啃着,灵机一动,有办法啦!

立马又打开撸乎,这回搜索的是“峰霆”。

“峰峰,要不……”看看对方脸色,小心翼翼道,“……你看峰霆吧,别不高兴了行吗?”

李易峰差点笑出来,硬忍了,不能破功,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个你!

陈伟霆随便点开一篇,就它吧。

怪不好意思的,但还是好奇,李易峰红着脸拿过来,扫了一眼,略懵。

就这么点儿热度啊?!

很凄凉了,还不到100,刚威廉给他看的那篇500多热度呢。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写手太太?

陈伟霆大尾巴地给他解释:“站反了,所以热度比较少啦。”

站反了?看把你给懂的。

“你不要说话!”

不说就不说,陈伟霆表示理解,峰峰难为情嘛,这种搞错攻受的事情,正主看了都想打人的。

哦,尤其文中下面那位,应该最想打!

李易峰侧过去背对陈伟霆,点头:文名起得还挺好——《不容抗拒》!

听听,也是霸气!

呦,这是马上要开车了吗?挺上道呢,不错不错,虽然已经第十五章了。

一高兴,拖到底,差点给了个喜欢的小心心,好险!

胳膊肘戳陈伟霆的肋骨,开心了:“嗳嗳暧,看,把你给推倒了!”

“噢~”陈伟霆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倒是看啊!”

陈伟霆立刻夸张地捧场:“呦,前戏,厉害呢!”

李易峰心里偷笑,一目十行往下看,嗯,推倒了,按住了,衬衫扒了,好,开始亲了,从眼睛到鼻梁,从嘴唇到喉结,顺着锁骨一直往脖子以下的部位去了。

真啰嗦,呃不,真详细。

最后,终于解开陈伟霆的皮带扣了,哎,TBC了?

怎么能TBC呢?卡肉啊,良心呢太太?

那下一章是不是直接半坡起步?还能有这种操作?就不觉得生硬吗?

看个峰霆,也并没有很开心!

陈伟霆老神在在地指点:“这都十五章了才发车,还没出站哈哈哈哈。”

李易峰不甘心地点开评论,妈的,气成河豚,这写手回复评论说,开坑一时爽,填坑火葬场,卡肉不想写了嘤嘤嘤。

你看气人不!读者都蹲了个把月了吧,你倒不想写了,那你前十四章都胡咧咧了些什么呢?

读者一片哀嚎,千万别坑呀太太,坑可就扎心了。

读者李易峰:扎心+1。

结果太太又说了:放心不会坑,要么下一更拉灯吧,sorry,么么哒~

还么么哒呢,快闭嘴吧,你可气死我了!是不是想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啊?

彻底不高兴了,从头到脚整个儿人都蔫了。

陈伟霆赶忙上去哄,好峰峰,好宝宝,乖啊~

好宝宝眼睛骨碌碌一转,趁机要挟道:“那你今晚让我来。”

“来啥?”陈伟霆装做听不懂的样子。

“就我在上面啊,哎,可不是什么坐上来自己动,你别想歪!就,我上你!行不行,不行散伙。”

陈伟霆目瞪口呆,完全懵掉。

什么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这就是!

李易峰又撒娇哄他,眼巴巴地,“让我一次呗,真的可舒服了,威廉哥,你也感受一下,好不好啊?”

一点也不好!但绝不能这么说,陈伟霆勉强道:“好……吧?!嗯,那一会儿一块走啊。”

“走。”

目的达到,手机收好,俩人都一本正经地坐直,对视。

“峰峰,可想你了。”

李易峰立刻又心软的,觉得他这样子特别好特别帅,还深情,于是也认真回应道:“嗯,我知道,我也是。”

 

宴会开始,俩人分坐一张大圆桌的两边,也没机会说小话咬耳朵了,结束后急三火四跑出来,分别乘车去酒店。

进了门,果然满屋子满床的花瓣。顾不上欣赏了,在门口抱成一团,慌慌张张就开始亲,一路跌跌撞撞扑到床上。

陈伟霆一边嘬李易峰的脖子,一边不讲理道:“你TBC了,该我了。”

李易峰早给亲迷糊了,等想起来啥是“TBC”已经晚了,陈伟霆的小车车迅速挂档起步,不管不顾地狂野提速,转眼就飙成高铁,污污污的又猛又快。

这车还不遵守交规,跟醉驾似的,床上,沙发上,落地窗前,浴室镜子前,随心所欲地乱开,就差上天花板。

李易峰被顶得失魂落魄,晕车晕得魂飞天外,都快交不出货来。

最后还被翻过来,这下果然在上面了,被癫的哭唧唧地叫:“啊啊啊啊啊啊无良司机……我……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啊啊啊啊停下啊……”

无良司机不刹车,狂给油,还热情提醒,乘客你好欢迎乘车,乘客请坐稳抓紧。

 

END

 


朝着河流和山丘
朝着隆冬的大雪和沉默的树

孤独而又幸福着

【越苏•清明祭•三年当归】——《往生渡》 陵越x屠苏

1、黑猫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山风像刀子在脸上,疼痛里带了麻木,王小板拼命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山路,他一路跑一路跌跤,已经记不清跌了多少回,怀里仍紧紧抱着那只旧毡包。

 

今年冬天格外冷,天寒地冻,小板家的一窝猫崽连带猫崽娘,死的就剩了这一个,他想找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老孙给看看,这小猫到底还能不能活。

 

可怜这老孙上了岁数,后继无人,一大把年纪还得亲自爬山崖采草药,再背回家来慢慢腾腾地炮制。他老眼昏花,这会儿正按着个破药臼子气喘吁吁地捣药。

 

小板猛地推开门,带进来一股风雪,卷起药臼里的碎屑,没头没脸地扑了老孙一鼻子,害得大夫自己差点咳死过去。

 

老孙好容易平息了咳嗽,泪眼朦胧中勉强看见王小板哆哆嗦嗦站在跟前,冻得眼泪鼻涕横流,递给他一个脏乎乎的毡包。

 

小板冻得要命,说话也磕磕绊绊,老孙半天才听明白,这孩子不是来请他给家人瞧病,是要给毡包里的猫瞧病。

 

他接过毡包打开,里头蜷着一只漆黑的小猫被旧毡子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小小的身体软软的,很凉,呼吸虚弱,肚皮极慢地起伏。

 

“不行啦,倒是还有一口气,”老孙摇摇头,“不过,够呛能活,唉……”

 

王小板不知道他“唉”个什么,上牙磕着下牙继续求:“吃点草药不行么?秋天的时候邻居家老田伯伯病得起不来炕,吃了你的草药,不是很快就能下地干活啦?”

 

老孙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猫哪能吃草药呢?再说,你看看它,怕是连奶都喝不进去啦,没用啦,回去吧孩子,大冷天的……”

 

王小板“嗷”地一声哭了起来,他想,这老孙是个棒槌,十有八九根本不会给猫瞧病,还好意思自称大夫。

 

唯一的玩伴小黑猫病得奄奄一息,小板哭得哀哀,如丧考妣,老孙听得两耳朵“嗡嗡”不止,又可怜这孩子大风雪天的,跑了这么远来,无奈之下,抓了一把治伤寒的草药,取一张粗纸胡乱包了,塞给小板:“拿着拿着,别哭了,死……死猫当成活猫医吧,唉!”

 

“它不是死猫,吃了药很快就能好!”小板死心眼地反驳,一边脱下身上的粗布褂子,给小猫加裹了两层,揣了草药又一路哭一路跌跤地回去了。

 

 

 

王小板家在蓼溪村头,村子地处深山,方圆几十里,土地贫瘠,完全靠天吃饭。

 

可能这地方的人不知哪辈子得罪了天上的神明,连着数年风不调雨不顺,村里壮劳力都外出讨生活去了,人丁自然不旺,王小板觉得,如今眼看着就连猫丁也不济了。

 

家中存粮也不很多,小板的娘还是熬了一小锅稠糊糊的粟米粥,盛在粗瓷碗里,兑上熬好的药汁王小板接过来,掰开小猫的嘴巴,用指头抿了药粥,一点一点喂进去

 

也许是孩子的一腔赤诚感动了上天,慢慢地,小猫舌头动了动,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慢慢地努力吞咽起来。

 

小板惊喜地叫道:“娘,娘,你看,小猫吃啦,你看,它吃啦!”

 

他想,小猫都病得三天不吃不喝了,眼下又能了,说不定真的病就好了呢。

 

 

 

 

 

2、凝魂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莹莹百点流光萦绕花间,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凝成一片,落在地上,依稀是个挺拔瘦削、紫衫红袍的少年身影。

 

这身影半透明的,抱手臂垂着头,似乎是在想什么,过了片刻,轻轻蹙了蹙眉,扬手拂开刺骨的黄泉森冷之气,一径穿过悠悠忘川,朝幽都方向飞奔而去。

 

 

 

幽都殿门紧闭,门上九九八十一枚摄魂钉寒意凛凛,少年还没靠近就感到身上猛然彻骨冰冷,一阵阵剧痛袭来,于是想也没多想,抬手一掌狠狠劈去。

 

红光闪过,门上的钉子“噼里啪啦”掉下来十几枚,惊起一阵沉闷雷霆,殿门洞开,少年已经闯进大殿中。

 

女娲上仙正自闭目养神,听见巨响之后,眼前人影一闪,殿中跪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凝视许久,才轻轻问道:“百里屠苏?可是你么?”

 

少年正是百里屠苏,他垂着头,乌黑长发遮掩着半边苍白脸颊,沉着声音低低回话:“是我,上仙。”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的魂魄不是……”

 

百里屠苏沉默了片刻,老实答道:“我来这里……大约……终是不甘?”

 

 

 

终是不甘。

 

屠苏想起蓬莱一战,魂飞魄散之际,他说过“虽有遗憾,并无后悔”的话,也想起一缕残魂无着无落地游荡在忘川蒿里之时,总觉得有什么人或事,是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舍不得的。

 

他浑浑噩噩用了不知多久的时间,才竭尽全力凝起魂魄碎片,依稀在一丝神识中看见了那个人的模样。

 

是师兄,他认出来了。

 

凝魂之后第一个想到的,看到的,竟是他的师兄。

 

原来心里放不下的,舍不得的,是他的师兄。

 

是一手将他从小带大的师兄,是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事,从来都一力回护他的师兄,是跪在师尊面前,果决地说“如要抵命,我替屠苏去死”的师兄。

 

忘川之畔不会下雨,然而却感到脸上一阵凉意,像是什么东西缓缓滑落,一滴滴落在河边黝黑的土里,晕出一小片亮晶晶的水渍。

 

他懵懵懂懂地低头去看,才惊觉是自己的眼泪。

 

原来,魂魄也是会哭的吗?

 

为什么要哭呢?

 

大概是明白再也看不到师兄了吧,而他还有一些话没有跟师兄说。

 

他想,他这一生,似乎从没有随心顺意地活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活,从来都隐忍克制,不敢接近除了师尊、师兄之外的任何同门,难过了,痛了,都只有自己默默忍着。

 

一个人的心性大概忍得久了,笑或者哭,好像都不再值得,也没有了意义,脾气秉性连自己都陌生起来,看上去真的像个怪物。

 

活一遭,死一遭,再不甘,也算过完了一辈子。如今,前尘往事一点一滴在黄泉忘川之畔,忽然倒全都想了起来。

 

原来,还有个人能让他哭,值得他哭。

 

 

心意明了,却如此后知后觉,无法企及。这么想着,百里屠苏心里无端地就恨了起来,恨天道无常,也恨命途多舛,他甚至在这滔天的恨意里生出毁天灭地的念头来。

 

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把他自己吓了一跳,静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他轻轻自己说道:“我自问从来不曾做错什么,死后却魂飞魄散,堕入八荒死寂之地,永不入轮回,如今想再看他一眼也不能,想跟他说一句话也不能,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绝望至此,是真的再没什么好恐惧和敬畏的了。

 

 

 

女娲上仙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他眼下这点儿谦恭仿佛完全是靠着仅有的一丝耐心,似乎一言不合之下,这人就将彻底反叛起来,不惜闹个天翻地覆,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女娲微微一笑,轻声说:“散去之魂竟然重聚,可见天道果然无常,这么看来,也算不得太亏欠于你,百里屠苏,你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屠苏眼神清明坚定,几乎一字一句道:“我想见他,我想见我师兄,我有话跟他说。”

 

女娲上仙大惊失色:“你年幼之时肉身已死,如今魂魄才聚,要见他,除非再次借助血涂之阵将魂魄他移,这般痛苦,你,不怕吗?”

 

“我,不怕……因为,他,值得!”

 

 

 

 

 

3、天墉

 

天墉城一万四千级台阶高耸入云,台阶两端,一头是纷纭的红尘俗世三千繁华,一头是凡人口中相传的修行问道位列仙班。

 

既是修仙之路,就有些凡间看不见的奇妙景致,山石嶙峋,草木葳蕤,袅袅薄雾从山谷里升起,空旷缥缈。

 

玉泱跑在一行人的最前头。他还是个孩子,拜入天墉城掌教真人门下后,第一次下山办事,重见了久违的世间繁华,兴奋之情直到回山还没退去。

 

这孩子就像不知道累一样,边蹦蹦跳跳边回头对身后的师叔师兄大声说:“看,那儿!一朵镶嵌了金边的红……”

 

“云”字还没出口,玉泱愣了。

 

那只黑猫还蹲坐在道边的巨石上,姿势都跟他下山路过时看到的一样,舒舒服服,沉稳笃定,昂着小小的脑袋,不屑地打量着惊扰它的孩子。

 

“小黑……黑猫?你还没走吗?是不是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玉泱伸出小手想摸摸那猫一身黑亮的皮毛,但是被嫌弃了,黑猫极其高傲地扭开头,竖起的尾巴尖儿对着玉泱摇了摇,像是不耐烦地赶他走开。

 

“小黑猫,天快黑了,你快回家吧,”玉泱丝毫没觉不受待见,依然诚恳地劝道,“天墉城可没什么好玩的,一点儿不热闹,再说师尊很严肃的,你跑来这儿,小心他把你当猫妖收掉,关在后山不给饭吃就惨啦。”

 

黑猫被这小子喋喋不休的絮叨弄得烦躁,猛地抬爪照着玉泱的脸呼了上去,这一爪看着来势汹汹,却敛起尖利的指甲,小肉垫落在玉泱脸上,软软的带着痒。

 

玉泱摸着脸笑了:“还是说,你就想去天墉城呢?”

 

这话终于问到了黑猫心上,黑猫大爷似的抬起贵爪,轻轻搭上玉泱的胳膊,斜睨着他,小小地抽了下鼻子,像在示意“嗯,起驾吧。”

 

其他弟子也赶了上来,就看见玉泱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漆黑的小猫,好像被猫赖上,不知如何是好

 

黑猫无视了众人放肆地打量和议论,纡尊降贵地窝在玉泱怀里,粉嫩的小舌头探出来舔了舔嘴巴,尾巴尖一勾一勾拍打他的手臂。

 

玉泱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自己“听”懂了黑猫的意思——死孩子,还磨蹭什么,再不快走就赶不上回家吃晚饭了。

 

 

 

一众弟子回到天墉城,按规矩先要向掌教真人回禀下山事,玉泱也要跟着去他想先把小猫送回自己房里,但这猫死心塌地要在身上安家,两只爪子勾了他衣服,无论如何也不肯移驾下地。

 

玉泱好劝歹劝都不管用,没办法,只好捧着猫大爷来见师尊。不料刚一进门,还没等他施礼,小黑猫迅捷地跳下地,三下两下跑到陵越跟前,扬起头望着那人松风鹤骨的俊逸之姿,轻轻“喵”了一声——听上去竟带着示好之意,然后抬爪攀上陵越长袍一角,极快地往上一跳。

 

陵越本能地抬手去接,众人眼睁睁看着这小猫已经稳稳妥妥、悠然自得地窝在了掌教真人怀里。

 

陵越:“……”

 

玉泱:“……”

 

 

 

一顿晚饭用过,小黑猫还赖在陵越身上,它吃饱了小鱼干,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餍足地眯缝起了眼睛,歪着小脑袋一下一下蹭着陵越的手掌。

 

芙蕖不由莞尔,向玉泱打趣:“玉泱你不行啊,这小黑猫眼光不错,一眼就看出你师尊掌教身份位高权重,这就把你甩啦!”

 

陵川向来说话直不楞登,缺心眼道:“师兄师兄,这猫弄不好晚上也要跟你睡吧?它……这是要给你……暖床?”

 

陵越掩下嘴边的笑意,眉头轻轻一皱,还没答话,只见小猫倒像是受了奚落倍感羞愤,猛地跃上饭桌,蹿到陵川面前,抬起爪子不轻不重地赏了这缺心眼的货一巴掌,掉头又缩回陵越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再不出来了。

 

害羞可能是真害羞的,但当晚,这猫还是在陵越睡下后,轻手轻脚地跳上床去,把自己小小地蜷成一团,睡在了陵越枕边。

 

 

 

自此以后,小黑猫成了掌教真人的私有宠物,矜贵之极,除了陵越,对谁都一副爱搭不理、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小猫要是换成人的年纪,大约在少年与青年之间,多数时候青涩害羞高冷,偶尔有一点热情,攀着陵越的手臂撒撒娇打打滚,肯翻身露出肚皮给他抚摸。

 

在天墉城待得时间久了,除了天天吃饱喝足充当陵越的挂件,不知不觉小黑猫又添了一样癖好:弟子们每天在展剑台习剑时,它都要前去围观督导说来也怪,看到有弟子姿势做不到位,小黑猫比人家亲生的师父都恨铁不成钢,冲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完了,直勾勾地只盯着这一个,直到那弟子下一次做得好了才肯放过。

 

兰生带着沁儿来看大哥时,觉得小猫可爱,手欠之余就想摸想抱,被一爪子挥得倒退三步,喃喃道:“这……这猫的冷傲劲儿,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呢?”

 

他冲着小猫做个鬼脸,悄悄骂道:臭小猫,死木头脸。

 

猫不许兰生碰,对年幼的沁儿倒很友好,肯跟她握爪,允许她摸自己耳朵和尾巴尖。

 

沁儿和猫玩得正好,一只海东青从云里直直俯冲下来,停在黑猫脚边,小心试探着展开单翼。

 

黑猫大摇大摆走过去,跟海东青的翅膀碰了碰算是打个招呼,然后一挥爪做个“再见”的动作海东青扑棱扑棱翅膀,朝陵越点点头,有些满足又有些留恋地飞走了。

 

兰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这海东青是屠苏从小养大的,自从屠苏走后,鸟儿思念主人,便飞去了后山再不肯轻易见人。

 

兰生犹豫着说道:“哥……这猫,有点怪,莫不是……”

 

陵越抬手打断他,他望着远处天边,可是又像并没有真的在看什么,半晌,才低声说:“兰生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兰生急道:“可我觉得就是,”他情绪有些激动,把自己哽住了,咳了几声,又觉得这话说来对大哥未免残忍,斟酌半晌才又说下去,“哥,我,我也只是感觉,也许不是呢?”

 

陵越轻声道:“是不是的,又有什么要紧?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七年,我总归是找不到他,就连梦也没有梦见过一次。”

 

陵越心里有些委屈,也有些惶惑。

 

他想,两个人之间的缘分,究竟怎样才算是深呢?明明牵绊至此,却连梦里见一面都不能。他一十七岁散魂,死而不能复生,自己一人执掌天墉城,不敢也不能轻言生死,可谓命不由人,至于缘深缘浅,有如命格,全凭天定,凡人当真是说不清也不破。

 

小黑猫撇下沁儿,轻快地跑过来蹲在陵越脚边,爪子轻轻勾了他衣角,殷殷地望着陵越,张开小嘴软绵绵地叫:“喵~

 

“乖,”陵越弯腰抱起它,额头贴一贴猫的鼻子尖,柔声说,“你最乖,要听话,待久一点,哪儿都别去。”

 

 

 

 

 

4、归途

 

流光易逝,凡人短短一生之于天地亘古,倏忽如白驹过隙。朝去暮来,又是一轮秋霜春露。

 

辞去天墉城掌教之位的陵越携小黑猫隐居山林。这猫也不知究竟几岁了,仍是刚到陵越身边时大小,它今天忽然有些懒懒的,此时难得安静地伏在陵越膝上,叫声也低了许多,宛转缠绵,像是在哭,又像是要说什么给陵越听。

 

陵越心里明白时候到了,栉沐更衣已毕,倚窗静坐,任一头长发披散,黑猫慢慢地抬爪去摸他发梢,看他低垂着眼帘,对自己说道:“应该就是这时辰了,该走了,”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小猫漆黑发亮的皮毛,声音温柔极,“小猫,你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呢?万物终究有个归处,我去找他,你也陪着我吗……”

 

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弱,小黑猫只觉得抚在背上的手极细微地颤了一下,慢慢地垂了下去。

 

它把脸贴在陵越怀里,感觉到自己好像是流眼泪了。

 

它想,我来接你,这回终于能跟你一起了,可是我怎么又没出息地哭了呢?

 

 

 

天墉城第十二代掌教陵越真人到底还是没能修得仙身,于春日无声细雨中安然合目满百岁而仙逝怀中搂着的小猫爪子还勾在他的发梢却一动不动,渐渐也凉了下去。

 

 

 

陵越在无边幽暗寂静里醒来,沿崎岖小路匆匆疾步前行,上空无一人,一眼望不见尽头。越往前走,越觉得地势渐渐低下去,眼前青蓝色的雾也愈发的浓重,风渐渐冷得彻骨。

 

他想,这便是黄泉路了,除了黑暗和冰冷,倒也不算难走,只是怎么不见鬼差来接,如此怠慢,当真岂有此理。

 

他打定主意等会儿过了三途河,上到奈何桥,偏不喝孟婆那一碗陈年老汤,最多不过闹上一场,被赶去忘川蒿里,这么一来,即便不曾顺应心意而活,也算顺应心意而死。

 

可惜他刚想完,就看见带高帽子的黑白无常飘了过来。这对鬼差兄弟隔了老远便站住,抬手作个揖,打着哈哈道:“陵越真人,请恕鄙兄弟接引来迟。”

 

见陵越哼了一声并不答话,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只好默不作声在前头引路走了几步回头见陵越远远地跟上了,提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白无常偷偷瞟了一眼,见陵越并没有看自己,忍不住悄声对他兄弟说道:“奇哉怪也,既然他有引渡人,为什么地府还叫咱兄弟俩跑这一趟冤枉腿?而且据我看,这陵越真人也是个不好对付的。”

 

黑无常急忙伸手捂他兄弟的嘴急道“别说了,横竖是份内的差事,谁叫那位祖宗突然害羞不好意思亲自来接?你仔细他听见了又揍你一顿,这位不好对付,那位你就惹得起吗?”

 

“惹不起,惹不起,哎我不说了,”白无常嘴上这么说却又忍不住嘀咕道“听说那位祖宗当年聚魂之后大闹幽都,不惜动用血涂之阵转移魂魄,也要见他一面,连女娲上仙都钦佩不已啧啧啧,这股狠劲儿,不愧身负上古神兵魂魄,啊……”

 

白无常话没说完,就觉得脖子一紧,大惊之下才发觉刚才还远在身后的陵越不知何时到了眼前,正卡着自己的脖子

 

陵越手上略一用力,沉声喝问:“刚才说的,是谁?

 

白无常想好好回话,无奈脖子被卡,半个字都说不出,只好“吱吱哇哇”的鬼喊鬼叫。

 

黑无常见兄弟被擒一边急急上前拉住陵越衣袖一边心累地想如今这世道连我兄弟这份接引的差事都不好做了,回去得叫阎王爷和幽都大神们给涨涨薪水。

 

“陵越真人,陵越真人,有话好说,您先放开我兄……啊……”

 

黑无常救人未遂,自己的脖子也被莫名其妙地住,连身子都被提到了半空,只听一个清亮的声音冷冷道:“叫你接人,废什么话?谁许你碰他?”

 

陵越只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他不敢置信地回头去看,顿时怔在了原地。

 

擒住黑无常的那人,一袭青紫长袍,罩一件暗红披风,长身玉立,眉目如画眼角唇边带着一丝羞赧和无限笑意仿佛仲春和风般向自己投来深深一瞥。

 

百里屠苏?陵越想,我怎么这时候看见他?这不是做梦吧,他居然在这里?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就算是梦,那也很好了,即使碰不到摸不着,这样近近地看他一眼,就算从此魂游蒿里永世孤寂,都没什么好遗憾了。

 

陵越放开白无常,暗自掐了自己掌心一把,很疼。他在这真切的疼里颤声开口:“屠苏?你……你是,屠苏?

 

 

 

 

 

5、往生

 

百里屠苏觉得自己是要唤一声“师兄”的谁知一张口不小心却“喵~”了一声,羞的他几乎哭了出来,他当即迁怒于人,一扬手臂,将黑无常当个风筝似的扔了出去。

 

白无常被狠狠吓了一大跳,急忙撒腿去追可怜的黑风筝兄弟。

 

陵越一瞬不瞬盯着屠苏,只感到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的情绪如同热浪翻涌,像是要将他烧灼成灰,碾磨成尘

 

他狠狠咳了一声,朝屠苏伸出手来,声音枯涩干哑,听不出欢喜还是哀恸:“屠苏,过来,我看。”

 

屠苏喉头动了几动,一声“师兄”在心里念了数遍,觉得终于能说出人话了,这才走过来握住陵越的手,轻声喊道:“师兄我很想你。”

 

陵越拼命平息情绪,不动声色地使劲回握过去,如愿见到师弟痛得皱眉,他立刻想起白无常说的“血涂之阵”,心疼地抚上屠苏的眉眼,愠怒道:“他们说的‘引渡人’是怎么回事?血涂之阵又是怎么回事?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屠苏抽出自己的手去抚陵越拧紧的眉头,师兄神里的深切痛惜让他鼻子猛地一酸。

 

糟了,他想,又要哭!?急忙朝前一扑,把脸埋在陵越胸前,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见你,跟女娲娘娘一起想了个法子,把魂魄……嗯,那只猫……一回生二回熟,也不是很疼啦。师兄,你就没想着那是我吗?”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莫名其妙变了个黑猫跑回去,待在师兄身边好吃好喝耀武扬威了一辈子,这会儿问人“你没想着那是我吗”,这事儿怎么听怎么匪夷所思。

 

 

陵越深知师弟顾左右而言他,显然不想自己担心,于是一声长叹,轻拍着屠苏的背小声问道:“以后还胡闹不了?还听不听话了?”

 

屠苏听出陵越无奈里包含的纵容,立刻挣出来撒娇:“唉,师兄,我跟你讲啊,说来话长都是泪,我现在想起来觉得就是女娲上仙坑我,嫌我当日找上门去闹,说我掌风误伤了一只黑漆麻乌的猫,叫我赔那猫的生寿,不然就不我去找你呢可是师兄,那猫本来就病得要死不活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取了我眉心一点血,点在那猫身上就变猫啦,还长得黑黢黢的,好丑。”

 

陵越这时才真的放松了下来,听他说自己“好丑”,不由得就笑了,他发觉师弟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会撒娇了,还有点……小叛逆了,就像上辈子来不及用的熊孩子气,这会儿对着亲近的人,一股脑全使了出来。

 

这感觉既无比陌生又异常可爱,戳得他心里痒痒的,害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当场抱着他亲上一口。

 

然而屠苏浑然不觉师兄眼神里藏着的危险,兀自嘟着嘴抱怨:“师兄我跟你讲啊女娲上仙就是气我那天打坏她家大门的十六枚摄魂钉,好小气哦故意整我呢我们等下去幽都找她你要替我跟她理论

 

陵越对这师弟,当日就毫无办法说个“不”字,一世过去,他发现自己依然如此,他想,你说什么都好,我除了全盘答应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吗?

 

“好!”陵越郑重点头,“师兄替你跟她理论,理论完了呢?”

 

屠苏眉开眼笑道“理论完了就完了啊”他猛地又想这话说的全然不对,急忙补充,“原本我就是来接师兄的,理论完,或者我们去三生石那边玩或者随便去哪里总之以后师兄在哪儿我就跟去哪儿,一直都跟着你。”

 

陵越心里一动,终于没忍住,回应屠苏唇上轻轻一吻。他想,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此刻,你在这里,便是一世

 

 

 

 

 

END

  

 

 

 

 

 

 

 

 

 

 

 

 

 

 

 

 

 

 

 

 

 

 


放下偶像身份过过普通人的小日子,走在异国的街头,遇到有趣的东西,凑上去看一看。去那家著名的拉面店,乖乖排队,不介意跟陌生人挤在一起。见别人捧了碗大口吃面喝汤,心急怎么还没排到自己,攀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小小地跳一下。清淡的、鲜辣的、以往喜欢不喜欢的,都好好地尝一遍。

总有一个地方让你安放身心。
总有一个人让你觉得舒服自在。

天墉幼事 之 喜欢你



小伙伴们,很久没见小团子了,你们想他吗?团圆节,带金手指大开的团子宝宝跟你们说,中秋节快乐,有饼吃,有月赏,有人喜欢,团团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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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到中秋分外明,每逢佳节……”
“有好次的!”
陵端的杂拌诗吟了一半,小团子闭着眼睛摇头晃脑替他接了下半句。
陵端被卡得上不来下不去,着实尴尬,最要命是那小东西还得意地仰着小脑袋,冲他笑:“系吧,二西兄?”
俨然一副“我很了解你”的样子。
……
什么鬼?!陵端心中咆哮。
“就知道吃,也不知道陵越要你这小破玩意儿师弟何用之有?”
二师兄他居然倒打一耙!小破玩意儿师弟内心一震,不吭声了,惯性地顺着陵端的话想:是啊,师兄要我有什么用处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真的百无一用,除了赖在师兄身边吃吃喝喝哼哼唧唧。
最后,小团子自暴自弃道:“哼,他喜欢!”
被偏爱的果然有持无恐,这种师出无名的自信到底哪里来的?陵端几乎想扑上去问个究竟。
有一种人就是天生爱跟人过不去,比如陵端。他想了想,不死心地继续反击道:“那你呢?你喜欢师兄不?你拿什么讨他喜欢?”
小团子也是个执拗的,并不畏惧陵端这货莫名其妙的挑衅,他立刻低头翻自己随身的小荷包。
荷包里头有晶莹透亮的小圆石珠、各式各样的花种子、几枚形状难辨脏兮兮的糖球……甚至一只死得硬邦邦的七彩金龟子也混迹其中。
这是他各处搜罗的所谓“宝贝”,平时还挺招人稀罕的,此刻看起来却有点乱七八糟不知所谓,再一想,要把这些东西献宝似的拿去讨自己师兄的喜欢……更糟心了。
真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任什么宝贝都拿不出手,只有说说,这样就好了么?
小团子人生当中第一次觉得好生挫败。
“不能做盆友!”他果断下定结论和陵端绝交,强撑着受伤的自己横行霸道地走了。
陵端被绝交宣言惊呆,忍不住感叹:“属螃蟹的么?真好汉,这么硬气!”
“螃蟹团子”勉强走出陵端视线,立刻恢复原形,成了一枚“困惑团子”,在后园里来来回回兜圈圈,茫然地东瞅一眼,西看一下,花丛里翻腾两把,水池边扒拉扒拉,似乎希望突然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可以拿去送给陵越。
最后,弄得自己小脑瓜都疼了,小团子决定到厨房找点东西来吃吃。

“民以食为天”,古人诚不我欺,天大的问题,放下来,吃吃喝喝,一下子便……想开了。
小团子在厨房喝了桂花糖水,吃了一枚果子,顺便找到了送给师兄的“宝贝”——在他幼小的心里,还有什么比得上亲手做一个月饼送给师兄吃更能表达喜欢之情的呢?
小团子挽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厨工婶婶乐于配合,替他舀出一碗砂糖并果料,切一块面团和酥油给他。
亲手做月饼真是个漫长又艰辛的过程,全然不比和泥做饼来得容易。
期间,砂糖与果料齐飞,面团共酥油……两色。不多时,几只胆大的麻雀蹦哒进来,欢欢喜喜地啄食地上东一嘬西一嘬的糖馅,而小团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势不两立的面团跟酥油凑合揉巴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
厨工婶婶灵巧地将面团在手中捏个凹回去的窝状,舀一勺糖馅填进去,回手一握,放进饼模子里按一按,翻个个儿再按一按,一块月饼就成了。
到了小团子这里,不是面团包不住馅,便是大小跟模子不合,总之,三五个做下来,他摊开小手,自己纳罕道:这两只胖乎乎的东西是手手么?果然还是拿了现成好吃的朝嘴里送比较方便!

古人有云:不撞南墙不回头。古人又云:若有南墙,撞穿便是。
小团子一整个下午磨叽在厨房,到底给他做出了像样的月饼来。
月饼从炉膛里取出,热腾腾,香喷喷,黄澄澄的饼皮闪着油汪汪的光,天墉城纹饰的花纹又清晰又漂亮,实在是完美——倘若忽视边缘一点要漏不漏的糖馅的话。
小团子兴奋地整个人如同刚出炉的月饼,脸蛋和耳朵一起红彤彤的,眼角眉梢的喜色遮都遮不住,小嘴巴笑得咧到酒窝边去!
他十二分珍惜地捧了尚有些烫手的月饼,小心翼翼地倒着手,一会儿便凑上去闻闻,异常得香,香得几乎不能自已,几欲倒地膜拜。
“膜拜”完毕,小团子将月饼用纸小心包好,揣到怀中,满面春风地畅想将它递到陵越手中的情景。

是夜,天墉城上至掌教长老,下至弟子门人,齐聚园中食饼赏月。
陵端知道芙蕖喜欢吃甜,特意把自己份内月饼送至芙蕖面前,带着讨好,道:“芙蕖,你喜欢,我的给你。”
芙蕖笑眯眯地接过来,道声谢。
小团子偎在陵越身边,跟他师兄一起吃饼,并拒绝了陵越让给他的那一块。
待各人月饼吃完,一轮硕大的圆月也已升至中天,晚风伴着繁星,园里飘来桂树清香,秋虫在草中低低唱起歌,三秋光景一刹与四时迥然不同。
四周喧哗声渐渐低下来,人人抬头仰望天空,小团子从陵越身边挣出来,站在地下,打怀里掏出纸包,一层层剥开,他看着陵越,笑嘻嘻地说道:“陵越,给你吃,我做的。”
陵……陵……陵越?这……这是啥?屠苏这小东西是怎么了?
陵越被小团子唬得懵住了,接过纸包,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高兴。
小团子东西送出去就开心了,他不管师兄的反应,只瞪着陵端,端出一副挑衅的神情道:“我有月饼,我做的,给我师兄。你有么?”

喜欢,就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笨拙的、比不得旁人的,都没有关系。
心意,从来都是最好。



END































一瞬耀目/埋葬过往光阴  搓磨辜负/星辉交映的赤红  多么完美 多么配你/ 宝贝谢谢❤️


2014年11月21日 

2015年11月20日 

2016年8月27日 


你问 约吗
千山万水 我都会来

不早不晚 一切都刚刚好
请你务必 一直在这里吧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 终于敢放胆


图来源:等等的小马褂